我的身体软软的，随着他的推动晃了晃，没有反应。

“哥哥，”弟弟的声音变了调，“哥哥你的手好冷。”

他抓住我的手，又马上松开，像被烫到一样。

“哥哥他怎么了？”

他抬头看向爸爸，眼睛里全是迷茫，“爸爸，哥哥怎么了？他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
爸爸把我抱进怀里，紧紧抱住，他的脸埋进我冰冷的头发里，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
警察站在一旁，轻声说：“初步判断是高处坠落，后脑受到重击。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。”

“高处”爸爸抬起头，看向仓库高处那扇破窗。

窗边，有一条随风摆动的床单。

他明白了。

我想逃。

我想从窗户爬出去，床单没绑紧开了，我摔了下来。

一个人，在这个冰冷的仓库里，躺了一整夜。

“远航，”爸爸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你该有多害怕”

妈妈终于动了，她慢慢走过来，跪在我身边。

我妈伸出手，想摸摸我的脸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缩了回去。

好像只要不碰，这一切就不是真的。

“远航，”她小声喊，“妈妈来了，妈妈接你回家。”

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，扑进她怀里。

以后也再也不会了。

救护车来了，又走了，医生说，孩子已经走了十个小时以上。

“后脑受到重击，颅内出血，如果及时发现可能”医生的话没有说完。

“如果及时发现”这几个字，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
妈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眼神空洞。

我妈手里还攥着我昨天戴的棒球帽，上面有我喜欢的球队标志。

爸爸抱着头坐在另一边，肩膀在颤抖。

弟弟被警察阿姨暂时带着，他离开时一直回头看，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恐惧。

他不明白“死”是什么意思。

他只知道，哥哥不会动了，哥哥的手很冷，哥哥不跟他回家了。

警察也来了，那个叔叔被抓住了，他喝醉了酒，在朋友家睡了一整夜，完全忘了郊区房子里还有个孩子。

“我只是将他关了起来”他反复说着这句话，“我没想到他会爬窗，我走的时候还给他留了钱”

妈妈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，像一尊石像。

警察问她：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
我妈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儿子打架不改？

因为想给他一个教训？

因为自己觉得远航是哥哥，就该替弟弟承担？

“我只是想让远航的经历来告诫远行让他记住别打架。”

我妈终于说出来了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我没想过会这样。”

“那是你的儿子。”警察看着我妈，眼神复杂。

是那个第一次喊“妈妈”时，让她哭了半天的儿子。

是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，小心翼翼拽她衣角的儿子。

她忽然想起远航四岁那年，发高烧。

她整夜整夜地抱着，不敢睡。

远航烧得迷迷糊糊，还在说：“妈妈，别担心，我不难受。”

她当时想，这辈子都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。